Après un rêve.

All sad people like poetry. Happy people like songs.

【KLK】初生。

一起腦的,假如羅曉用皐月的身軀血肉孕育戰維人。分娩描述避雷。

————


神亦誕自溫暖的子宮——但她不給這扭曲的怪物多一秒滑過幽深膩軟的陰/道的時間,跪在堅硬的地板上用膝蓋撐起不斷向上貫穿疼痛的身體,左手顫抖但毫不猶豫從兩腿間繞進去,抓住了那可悲的散發腥味的肉體一角。隨後向外猛地一擰,把從自己體內拽出的那一團血肉,塞進面前和整個房間顯得格格不入的木桶裡。羊水血水隨之撒在身下,流進地板寬度不一的縫隙,發出某種污穢又甘甜的味道。


如果先前打下那幾管麻醉劑,此時也許就不用經受生產的痛苦。但這讓皐月得以保持清醒,撕咬嘴唇,讓眉間的力度更加兇狠,審視著木桶裡那塊初生的物體。牠形同嬰兒,發紅潮濕的皮膚,睜不開的雙眼,費力地蠕動著幼小的胸脯即將發出第一聲哭喊。


——無一不像人類。



於是她舉起了右手,在整個強制性的生產過程中一直異樣安靜地等待在陰影中的右手,指間是一支灰色粗長的針管。裡面灌著粘稠、飽滿,從蒼白色皮膚下灰藍色血管中新鮮抽出的血液。先前短暫的戰慄已褪盡,或被有意迅猛的舉動掩蓋,皐月揚起右手腕,對著地板甩下,折斷的針頭飛向墻角。然後針筒被塞進嬰兒柔弱口中,幾乎是要插穿唇舌的暴戾。


一切都安靜下來,只餘啜血的聲響。她絕不會親手去餵養牠,但顯然面前的肉團也不再需要什麼來自母體的協助。牠力氣驚人,且聰明,用已經能夠張開的手指扳住針管,按動那塊針筒活塞。


神誕自溫暖的子宮,哺以母體之鮮血,牠將成為一個開端,定奪無知又順從的人類的命運。至少將戰維放入她子宮中的那個人,她的母親,是這麼哄騙她的。


將區區一個怪物描繪得冠冕堂皇。



皐月闔上眼睛,往後靠向臨時安置卻沒起到半分用途的手術床,後腦抵著鋒利冰冷的邊緣,黑髮貼在頸後濕了整片,可想而知有多疼,但始終只用鼻腔低聲喘息。


電話鈴正在房間另一頭聒噪,但她不應,也沒有人替她拿來,他們全都在事前被她下令支走。不過她不懷疑是其中某一人在門外等待時報信給了羅曉,此刻電話彼端的人。她知道是誰會在這個點上打過來。一舉一動,一生一息——那團怪物的生息,全都避不開那個人的注視。她不是牠的母親,但她的母親卻為此愜意愉悅,以異樣的耐心等待,因此她無法在孕育期間,在牠滑出子宮的瞬間就用仇恨掐死這頭人貌卻無處不扭曲的怪物。


已經晚了。她知道羅曉在電話那一頭,上翹的唇間張闔,以母親的姿態,祝賀這場冰冷成功的分娩。

【KLK】失溫。

也是給柳的。戰維感官介入。

————


任何一個健全的人類在突如其來地生理障礙面前會陷入短暫的幻覺——截肢者在一段時間內感受到自己的肢體仿佛仍舊鮮活。這種體驗殘酷又遲鈍,但被施暴者並沒有時間體驗這種苟延殘喘。


戰維順著血液扎進神經,精準地阻斷除了觸覺以外的其餘五感。羅曉完全可以把觸覺也一併阻隔,但浪費這幅敏銳的身軀讓它強行裹住皐月那過於堅硬的意志力反而會使它成為封鎖的堡壘,多此一舉。——仁慈的回報就是皐月在她到來後抿緊的唇線。



對此羅曉簡直饒有興致,在皐月一刀對穿她的胸腔後仍舊樂趣非凡。這不是教訓報復,她沒必要用皐月做這種事,何況現在也不需要她了。隨便如何玩趣。她從門後走到燈光下觀賞囚獸的任何細微變化。



羅曉了解自己的女兒,對於皐月來說不論是否費心設法掐斷她的生存意志,精神對抗方面的優劣不會存有多大改變,戰維開始影響感官系統後皐月比以前更有理由沉默,從視覺開始一一剜出體外,活著的部分愈發狹隘。但那顆戰維侵入的頭顱內部比外表的任何隱忍都更加堅硬難摧。




她走過去。湊近皐月懸離地面的身軀的左側,伸出指尖不經意地滑過根根突兀的肋骨下緣;不論羅曉做什麼,愛撫、侵犯、強行灌食、吞嚥般地親吻,這座鳥籠依舊美麗地寂靜。皐月抵死不動般收緊繃直的手臂,連鎖鏈也發不出一聲摩擦的噪聲。她的女兒從小就懂得如何躋身母親所喜愛的寧靜,遑論她事先就掐滅了那根聲帶。



女兒的名字飛快地消逝在唇瓣間,麻木的喉嚨嘴腔拒絕不了推進深處的遊舌。指腹觸到驟然鳥肌的反應令羅曉愉悅,點燃仇視與抵抗的源頭就在這裡,這就是為什麼她如此熱衷於不殺死皐月。她不需要一具死氣沉沉的軀殼。


【KLK】遺生。

年初給柳的,戰後私設。

————



她抓著她的脖子。



或者肩胛骨,或是別的什麼能夠令人窒息的地方,搖晃著按到鋪了米色桌布的圓桌上。下顎本該狠狠地撞在堅固的桌面上,卻被別有居心的手指猛拽頭髮拉起來,駕輕就熟,這樣皐月那雙強硬的牙關一時無法緊閉,纖細又堅韌的喉嚨深底會順利逼出一聲不適的低吟。


這一聲非其本願的呻吟像風頂過風鈴的墜子一樣觸怒了她的神經,除此以外只剩沉悶,因沉悶更為不快,但她很擅長把玩憤怒這種情緒,就如同過去幾百個晝夜的時間斷層後一樣把玩著她的女兒。短髮在她預想之外,但情理之中。顯然並不那麼得她賞識,因此幾隻手指絞得更狠,另一只手掐緊了皐月的頸後,腿與臀頂在一起。她能夠輕易讓皐月無處動彈,但此刻留出了一點嘲弄的空間,以便欣賞那對藍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剜過來的模樣,最好還有尖銳的、同時夾雜迷茫震驚的表情。



然後指尖從那片肌膚上鬆開,先是沿著頸椎,隨後刷過兩葉高聳的肩胛骨,停留在脊背靠近心臟的那一側。搏動因憤怒而聒噪透出肌膚表面,樂於打破緘默陰沉的表象。



她並不是個多麼喜歡出其不意的女人,這不包括欣賞皐月對她突如其來的降臨驚怒的模樣。皐月正側著脖子瞪她,下唇被咬在齒間,尚未桎梏的雙手隨時要抓起桌上銀色黃油刀,她不免起興想看看她是否還能夠像以前那樣精準有力,即使沒有了鋒刃。女兒的憤怒便緩和了羅曉的不悅,刻薄又有效,這份見面禮和她想的一樣令人期待。顯然和平的蔓延讓她鬆懈了,情緒溢於言表,但仍不至於忘記如何取悅她的母親。這幅困獸似的模樣,以及親手糅造的愉悅。



她慢條斯理,興致盎然。反正時間充足,不妨花上一點去適應戰爭以後的新生活。


有人問我法國的國粹是什麼?
那時候我想也沒想就回答,惡之花。

覺得當時自己過於可愛,怎麼會對著一個根本談不上有什麼正確答案的問題條件反射出這樣一個絕妙的回答來。
一件小事。也許是最近過得太愜意懶散,忍不住想要如此玩鬧一句。但確是那一刻跳入腦海的答案。

【遥满】An die ferne Geliebte

献给遥远的爱人
Part Ⅱ


满的高跟鞋叩着地面的声音回响在偌大的礼堂中,像是夏日黎明前的雨滴坠落在屋檐。而现在已入深秋,彩色玻璃慷慨晕染后的阳光零星地点缀地面,被黑色天鹅绒面的高跟鞋踩过,微微颤动。

这种并肩行走的姿态遥并不陌生,满通常在她的身侧或是身侧稍后一些的位置,两份足音毫不凌乱。
遥侧头看过去,满并没有仰头回应她的视线,因而得以清晰地看到满比起遥确实要矮上许多,五厘米的高跟鞋尚无法补足。她今天穿了一身薰衣草色的裙装,外罩斜斜地搭在肩头。遥大都是第一个看见满每天的打扮,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是无限学园暗色的制服,战斗时又一同望向前方或后背向依,很少用这种角度去窥视满的模样。满像孤独的新娘一样优雅地走在礼堂的中央,只少了白纱与捧花。

一双纤长的腿如黑白琴键上的指尖般,交错轻盈地跨向前方。

右脚必然落在左脚前,左脚点在右脚后,将此动作以不急不缓的姿态有节律地重复,便奏出那足音来。困难的在这份节律满是如何把握,又怎样将它与她的优雅糅在一起,才能从容地合入遥的步伐。
满那柔和的身姿陷入斑驳的阳光,近在咫尺又彷佛要隔开与自己的世界一般。纵使如此也不曾乱过谐音……一如过往。其中的缘由若是Neptune与Uranus,也许可以答出更为单纯又凝重的东西。


夕阳逐渐与海平面拉成直线,无人的教堂里愈发显得昏暗。眼下沉默地走在过于漫长的礼堂间,她注意到这条道路通向的是一架管风琴。

作为圣歌奏乐的乐器,凡是具一定规模的教堂都设有一架管风琴,正宛如眸瞳一般的存在。
满从右侧走上低矮的台阶毫不迟疑,而遥却在台阶下止住了脚步,被台阶中央的事物吸引了目光。


就在满所站位置稍左,正中的此刻被摆放圣器的长桌取代的位置,她确确实实地想起了那个人就在这个位置荆棘缠身的模样。
记得彼时没入昏暗空气中的血液的淡腥,此后至今也没再嗅到过那甜而麻痺的气息。还有满一步一步跨过痛楚走向自己的模样,置使命于不顾和眼里只有彼此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明明都是不被允许的,那种约定早已在那个远未及黎明的伤痕累累的夜死去。
初见满时抗拒命运与满怀坚持平凡人生活的固执在长久的战斗中不知何时,被回避了。直到那一刻才迟迟地想起。


管风琴与钢琴同属键盘乐器。狮子与猫也同属于猫科,大抵上管风琴钢琴间的差别就如同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即使沉沉睡去蛰伏在金色梦乡依然让人心生敬意。恢宏姿态是不会被时光湮没,与青色彩色夕阳阑珊的教堂融为一体等待着独自奏响一支圣歌的复甦的时日。
这样的一座沉睡的英灵面前满竟然问她能不能弹奏。遥看着她半掩在暮色中分辨不出是否有揶揄的温和的脸庞,微微发愣后露出无奈的笑,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钢琴阿。」

即使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满的脸上也丝毫没有遗憾,仿佛说出口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徘徊时有那么几刻专注得让人错觉她要奏响琴声,千根音管俯视着两人窃窃私语她们是谁从何而来。
满转过身来张开了唇瓣,但并未有话语出口,就断在了一旁走来教堂管理人的脚步声里。此刻夕阳已没入海平面,管理人用略显木讷的嗓音请她们不要碰那架管风琴,并欢迎她们参观。


————

我脑子里竟还存有填坑这个意识 不可思议

【遥满】An die ferne Geliebte


献给遥远的爱人
Part Ⅰ


她们再一次去访海上大教堂是在沉默事件结束之后。从外市回来的那天下着小雨,公路尽头可见远处的大教堂,孤独而缄默地守候延伸出陆地的一片人造岛屿,披着下午四时降下的阳光。深秋的斜阳拢在薄云间若隐若现,金色与灰黑色层叠的阴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依稀想起本国有一个古老虚幻的说法描绘晴天的雨,叫做狐狸出嫁。此刻正是这样的天气。
遥驾驶着跑车在沿海的公路上行驶,雨里飘来淡淡的腥咸,天空濡上了海的气味。对于仿若永恒存在的两者时间的流逝显得同样平稳缓慢。几丝冷雨不搅乘风的雅致,但不多久她还是关上了车顶篷。

满倚着座椅背正陷入浅眠。
副驾驶座上的人通常是不应睡着的,为了时刻能协助驾驶者,例如先前经过公路收费站的时候。况且满会在坐车时睡着十分少见。遥用眼角余光看见车内暖气的风将她的刘海拂到额头中央,令人联想到海的碧色的发丝,因夕阳而泛起般温柔的光泽。遥不禁想起它缠绕在指尖细软的触感。倘若此时打开车篷,会如盛夏的树影或起伏的浪一样在风里摇动。
她并不打算打扰满休息。满曾经说过梦境对于她来说十分重要,那时遥虽然反问究竟是对于她还是对于Neptune而言,却没有反驳梦境是重要的这一点。那些脱离了物质世界原则自由而怪异的片段也许以某种特殊的方式连结——遥记得满这么形容梦境的模样,因为自己曾好事地问她那些预见沉默与灭亡的梦。
遥在满轻柔的嗓音里想起了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古老的神明通过梦境向敏感的人类传达神的意识,那是迫近疯狂的远古智慧与信仰。尽管难以将满柔和的形象与诡秘骇人的克苏鲁联系在一起,但她述说时候安宁又笃信的神情,听遥简述克苏鲁后虽表示自己没有读过却毫无异议或疑问地接受,令人不禁跟着颔首的同时也少许脊背发凉。

一个停车的间隙里遥侧过头紧紧地盯着满,用目光抚过纤长睫羽投下的阴影,顺势到柔软的唇角。
为世界存亡奔波挣扎的日子暂告一段落时会梦见什么,她一次也没说过。或者是遥一次也没问过。满在梦醒后偶会露出困惑又怅惘的神情,也如音符般转瞬即逝,不给人开口疑问的时间。总不会粗糙地开口问她是梦见了好的,或者坏的,或者不好不坏平淡的。如果是满,哪怕微不足道的事物也会为之感慨,纵使是世界灭亡的时刻也能够应对自如,黑白好坏并不那么对立。满不常述说自己的心事,在遥身侧或身后时只会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并用透着海水冰冷的目光和柔和的嗓音提醒她,使命,使命,不幸又万幸的使命。那既是真心又并非那般纯粹的事物。是坚定与危险的源头。
如初次在遥面前变身时毫不犹豫用身体挡下利爪,又如在眼前这座海上大教堂里被荆棘被流弹炮火割开白皙微凉的肌肤,洒下的温热血液染红白色水手服。将伤痛抛之脑后走在圣堂中迈向死亡的道路上,心怀与使命迥异的信仰,命运的严苛和现实的嘲弄也无法阻拦。
——即便一个人狼狈地死去,另一个也要活下来完成使命;死去的人将会是满自己,而活下来的必定要是她。Neptune抱着自己的信念一步一步走向Uranus的身旁。或者与其说信仰,她抱有的是一种执念。

满就是这样的人。可以包容一切苦难哀伤,自己的世界里却执着得容不下其他选择,渴求两个人的孤独又不愿遥受到伤害,把过于强烈的情绪一同忍耐在内心,为了不让遥也为此烦恼。
满梦见了什么?遥捉不住她梦境中的身影。越是见她笑得温柔,越是心痛那张美丽的脸庞闪过寂寞的神情。即使在梦里,遥也期望满不要留下她独自一人离开。



来访海上大教堂的人意料之外的寥寥无几。甚至给人教堂尚未建造完成的错觉,彷佛为了迎接她们故地重游而停止了时间。
也许是因为过于华丽高大的模样令人产生敬意而不敢贸然靠近。遥想起上一次来访时无心欣赏丝毫没有加以注意,在教堂里大打出手,甚至那个魔女似乎还改动了教堂的内部构造来制造让她们苦战的机关陷阱。真是不堪入目的亵渎。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只手脱离了方向盘抵着下巴远望。
在通向岛屿的大桥前最后一个路口,洒上金红光泽的桥面令遥想起婚礼现场的红地毯。这还真是孤独的婚礼,但很丰满,也很合时宜。尤其是这轮逐渐向海中坠去的阳光。——大海以其柔和深沉的姿态包容烈焰的锋芒,因而有了夜晚。
果然是很像的,满与这片寂静的海洋。遥把头向右侧一点看去,满平静的容颜映上了晚霞的颜色。

遥在驾车上山路前就思考起该怎么叫醒满。她想起满是怎样轻轻揭开她挡在脸上的书,或是仅仅在身旁坐下不用言语就唤醒打盹的她,不禁怀疑自己能否做到同样的事。然而并没有她继续纠结的余地,车行到泊车处前满就睁开了眼睛,遥不禁觉得有些遗憾,又对这种莫名的、突如其来的遗憾感到无所适从。
不仅如此,满在睁开双眼后即刻就挂上平时从容的微笑,好像掐准时间一般,更让遥怀疑她根本没有睡着。
这般神色,被刚从梦中回过神来的满完完全全看在眼里。嘴角柔软的弧度,从「习惯」转为「愉悦」。

车一停她就倏地探出手,在遥反应过来前驾轻就熟地按下车篷的开关。
霎时海风向遥伸展臂膀拥抱,好像将金色的短发误认作阳光的一角而无比亲昵,拂乱了发丝。夕阳微笑,雨后清爽的黄昏显出一种惬意的模样。
紧接着就被满握住了手腕,曲起的掌心打开,抚上微凉的手背。耳畔传来的是满轻盈的,靠近了的嗓音,似乎还挟带着无伤大雅的戏谑,低声叫着遥的名字。
「天晴了呢,はるか。」

【遙滿】Passage d'Enfer


沙漠明亮的粉色透著甘甜溫和的氣息。
流沙浮上來,潮水般漫過足背,鑽入其中摩擦著腳掌。
側耳傾聽沙礫緩緩流動的聲音,矮丘頂端捲起的風氤氳成玫瑰色的紗幔,一道柔軟的身姿有一半模糊地籠罩其中,隨著碧色蒼穹中翻騰著看不見的熱浪而顫動。

這抹遙遠的影子從沙丘頂端降下,因腳上穿的一雙高跟鞋頻頻陷入沙中而抬高了纖長的腿,短裙下擺挑起一縷陽光,反射沙漠的粉紅顯出甜蜜的橙色,在裸露的雙腿側面投下深灰色的影子。
汗水將水手服與白皙的肌膚貼在一起,勾出細柔腰身和翹挺的胸脯,她行走時搖動起它們的線條。
還有那頭捲曲的海綠色長髮,貼著耳際窸窣低語,墜在雙耳耳垂上眼淚似的珍珠淺淺地說這不過是夢。

是惡夢,或者幻覺,將死亡之海的模樣變得和藹可親,她心底的浪潮騷動著爭辯。

天空的一端白熾的陽光正張開臂膀擁抱沉默的世界。
在燃燒的星球左側,肉眼所測量的不遠處,光正不知疲倦地閃耀,它埋在永恆烈焰慷慨的榮光後,像燈光下關入玻璃鐘罩的鑽石。

Neptune站在起伏的沙浪裡,用沾了掌心薄汗的白色手套擦了擦眼角,將頰邊一縷溪流般蜿蜒的髮勾到耳後。
她心中的鏡子依然不受熱浪影響毫無表情的澄澈,叫她前行趕往相會的場所。
她的指尖扣著金色的邊框叫它說說那是什麼地方,炎熱讓藝術家的頭腦昏沉倦怠,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
——噩夢以親切又殘酷的姿態催動人發狂,誰也無法走到溫柔鄉的盡頭。
鐫刻著她的容顏的鏡面像暴雨前的海面一樣平靜。

她並不因獨自戰鬥而絕望,也不會為海市蜃樓止步不前。

遙遠星球的呼喚透過扭曲的空氣傳來,遠山的輪廓逐漸分明。
Neptune閉上眼睛,沙如生命般流逝。



而後墜落到陽光不見的地方,腳下是冰涼的灰沙。
再睜開眼時粉色沙漠的溫度散盡,沉默像夜幕一樣降臨。
一條幽深的地宮伸向遠處的黑暗,頭頂猶如遠天滾雷的沉悶聲響,或近或遠,或遠或近,拖著笨重身軀的裁決者緩緩遊蕩。

有什麼在遠處鳴叫,微弱,蒼白,等待回應。
牠像是在電視上看過幼獸呼喚同伴的聲響。

還有誰在,還有誰會在。
她發覺自己之所以發不出聲音是因為按在唇上的一隻手掌,向後有些生硬地勾著,掌心的熱度隔著白色手套傳來。
另一隻手又偏落在腰處,令人難過地收攏,收攏得些微地疼痛起來。

——Uranus.

胸口像是被這個名字的寒冷與沉悶擊中,沙漠裡她竟然怎麼也找不到Uranus,現在又像從未離開一樣緊緊地在危險的怪物的巢穴裡依偎。

向前走。
Uranus將Neptune抱在黑暗中低聲細語。
向前走,Neptune。還沒有結束…。

她垂下似祈求揚起的頭顱,仰望黑暗的眼睛闔起,像曲終人散後閉上的琴盒。



"如果我們中任何一人出了什麼事,另一人也要活下去。"


這是一條通往冥府的路,誰也用不著遷就於誰。Neptune對Uranus呢喃。
即便我死去,妳也一定要活下去。
但是……


我們還是走上了相同的路。


————
阿帝仙的冥府之路。
和風之旅人印象頗深的兩道場景。

心中的鏡子是也不是塔利斯曼。

【遙滿】Precious


那雙也許含著令女士先生都著迷的微笑的唇蹭過遙的右手,從柔韌的指尖到久握方向盤而覆上薄繭的指根。
滿對賽車沒有過多的興趣,但這雙手掌在她眼裡像握著某種榮譽一樣分外性感。

此時正負了傷。

滿用小巧的鼻尖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托上遙的手掌,曲攏四指抵著掌心。她的左手眷戀沿著腕骨摸上攀著遙的手腕,閉上眼親吻不久前戰鬥時遙被鏡子碎片刺出的傷痕。
已經沒有尖銳的猩紅,也聞不到血腥,消毒水的味道蓋過了皮膚本有的乾淨的氣味,有些惱人。
可她仍舊不被打擾地叫這個動作煽情到了極致。

滿好像方才自覺這一點似的抬起深邃的眸,與遙四目相對,故意叫遙看見她舔過唇角的舉動。
微笑果然在那裡,因沾了唾液而貴重地泛著淡淡的色彩。
遙不由自主壓下掌根,曲起掌心去握滿的手。



"痛嗎?"

隨著微笑附贈的是一句平靜的低喃,若不是些微地挑了挑句尾,會被認作是在自言自語。她沒有等回答,仿佛只是藉著問句轉移遙的注意,不動聲色抽回右手,低下頭。攀著手腕的左手此時錮緊了一些,滿取過乾淨的繃帶,一圈一圈,像是要不讓人窺見肌膚一樣整齊地裁出線條,蓋住傷痕。
而後在繃帶的上方,又落下一個吻來。

其實不必要小題大做,平時在賽場上飆車也時有擦傷,遑論早已不是第一次與那種根本不知道底線的非人之物戰鬥。
難道妳像動物一樣,舔舔就沒事了嗎?
她頭一次試著這樣跟滿講的時候,被這麼反駁啞然失語。

要是成為一位媽媽,滿的小孩一定很依賴她這份保護。
倒沒有很期待那樣的景象。現在親吻遙的手背的滿,與其說母親,更近似某位公爵夫人在月光下吻著騎士的手。角色通常應該是對調的。



滿總是這樣。知道什麼時候,能露出怎樣程度的珍惜。


在那些曖昧不清的日子裡,溫柔也矜持地自制著。謹慎而壓抑。
所以要捉緊她。緊緊地,用這雙手。



滿打上了一個漂亮的結。纏著手掌的繃帶就像飽滿的顫動纏繞在心頭。

而後突然開口,

"有點時間沒有看見妳受傷了呢。"



意料之外的。



以往,遙要是在戰鬥結束後露出對傷口不在意的態度,滿就會指責她,不由分說替她處理。
那時認為傷痛其實不是那麼不堪的東西。

變身水手戰士後擁有強大的體能和忍耐力,在戰鬥中偶爾負傷,那種疼痛感甚至能夠多少證明,無論變成什麼模樣也仍舊是個人類。
但滿卻對遙說,不可以放任自己受傷。
遙知道她不僅僅出於愛惜、心痛這樣的意味。
成為戰士擁有強大的力量,若是認為可以藉助傷痛找回普通人的感覺,那就錯了。
藉助被傷害的感覺,是什麼也證明不了的。

所以避開直接回答,選了更聰明的回應。



"平靜的日子不好嗎?"

這種除了嗓音裡的笑意以外、明擺著沒有什麼意義的反問,滿卻抬起頭,露出一個嫵媚而平靜的笑,接受了這個答復。與先前不同,此時如彈過窗沿的月光一般低柔地漾開了笑聲。
而後左手撫上遙綁了繃帶的手掌,提到半空掌根相抵,用奢華的姿態小心地交錯手指,扣起。

如果沒有隔著層層疊疊煞風景的白,應當能感覺到抵著手背骨節間,滿的左手指尖因演奏小提琴時按弦而留下的繭來。而不是這種撩人的鈍感。
會因為那種細柔與粗糙兼具的感受吐出不易察覺的讚歎。

滿曾經也這麼握過遙的手,淺淺地交纏觸碰,對流露出屬於Uranus的神情的遙說,喜歡她的手。

此時,
分明知道含著傷,卻要握得更緊。


"痛嗎?"

"不會。"

塗鴉。瑪利亞和獵人小姐 p2給朋友畫的

【春田德皇】不眠

ooc.私設 未完



 鼠灰色的云团中降下了绵绵细雨,赤色的眼瞳透过窗户眺望此片冰冷的天空。在这座指挥部中,倘若要推举一位最具威信的人形,恐怕所有的目光都会指向毛瑟。纵使是她在像这样什么也不做的时候。
 或是经过餐厅时用戏谑玩笑的语调柔软地抢掉李恩菲尔德为年轻的人形们讲故事的话头,带着一抹不曾褪色的似笑非笑的神情,轻盈得与格里芬浓重的钢铁气息大相径庭。但丝毫不是轻浮。
 再者,紧急出击时数分钟长的准备时间里,冲锋枪用力穿上外骨骼铿铿碰撞的声响中,不紧不慢扣好大衣的扣带,端起装入穿甲弹的步枪,站在所有人前方,好似她才是要冲锋陷阵的那一个,又宁静坚定得让人即刻打消了这个热血但荒唐的想法。
 只用将后方火力交给她,心无旁骛地面对眼前的敌人。
 如此。
 不如说,谁都没有看过毛瑟不稳重的模样。
 即便三五不时会遭遇敌方高级人形的集火或是木星炮毫无道理可言的一通狂轰滥炸,重创难免时,她也只会以手臂拢住残破的衣襟,露出染上灰烬的白皙的肩头,用柔软冰凉的声音低叹一句,“还真是过分呢”。彷佛这幅破碎的模样不是她的,而她是安抚的那一个。
 安心。同时也令人敬畏,尤其是手枪冲锋枪中一些年幼的孩子,纵使是毛瑟笑颜以待的时候,仍然会有点不敢接近。某个休假日春田和G36一起向格琳娜申请外出采购料理食材时听对方无意间提起,因为五星战术人形的稀有和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而Kar98k,她对于整个794指挥部,甚至格里芬的战术人形来说,更是一种象征般的存在。

 「因此,并非完全是害怕,人们在潜意识中,不想看到身为格里芬象征的人形手足无措的模样。换句话来说,如果失去了尊敬,会干扰平衡。」

 将洗净烘干的厚重衣物在床头叠好,春田突兀地想起这段对白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毛瑟的大衣近在眼前,有关她的流言印象推搡着进入脑海,就像毛瑟刚刚到任时候指挥部里躁动的风声一样。
 那时候春田还是第一梯队的队长,甚至最初有过一段时间毛瑟在她的带领之下,而自夏季的一场夜间战役以来,第一梯队指挥权就移交给了毛瑟,春田也从未多说过什么。她又想起那之后不久她们就不在同一编队了的事,毛瑟与来自南非的那位炮狙手继续留在第一梯队,她的位置则根据是否需要夜战而轮流由夏季那场战役中救援出的两位手枪和AR人形代替。春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负责带领后辈练习,或是后勤支援。
 那段时间与蝉声一同淡去,战争从未停止,已经是风雪交融的季节。

 春田的指尖埋到大衣的毛领里,不知是因为手上的寒意还是指挥部的烘干设备对于带着大量毛制部分的大衣来说确实有点力不从心,透过指尖触碰感到一点隐隐的潮湿。她来回抚摸著有一些漫不经心,不知不觉把深灰色人造毛蹭乱了一块,想起曾经毛瑟闲谈时候说过这要是狼的毛皮,手感会大不相同,带一点狼毫的硬挺锐利,不那么容易摆布。
 但,说出这番话的人却不像这样。这一副柔和高雅的模样,装载在仅高过配枪不多的娇小身躯之中,本应是容易令人联想到小型动物的外貌,但事实却刚好相反,这倒是被弱化的一点。
 并非以强势锐利的作风使人不敢造次。然而要深究到底是近乎透明的白发,还是属于战争的赤色瞳孔,或者是她的一切都与硝烟伤痕无比相称这个理所当然又无情的事实,给毛瑟营造出亲切却难以亲近的距离感,春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况且,难得又与她分配在了同一编队,就算是一时任性放纵,不想去思考这种没有情调的事。
 只不过是因为毛瑟此时不在宿舍,才走了神。

 ——修复何时结束呢。

 魔方行动已经过去了半年,铁血迫击炮的弹雨与衔尾蛇所使用的大范围炮击仍不是那么轻易能忘却的。说难听些是仓皇躲藏,就算试图找一个过得去的形容,勉强也只能说那是颇为惊险的一战。
 而眼观这次铁血高级人形的火力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久前进攻间隙她听见二队新加入的95式的描绘,“简直是杠头开花”。尽管春田并不了解那是什么比喻,但要说满地开花无处躲藏是什么感受,她是亲历者。
 身处同一梯队,毛瑟自然也是。
794的指挥官是惯用保守计策的类型。与其让梯队一拥而上各个受到创伤增加修理量,不如使用一队为主攻,其余梯队仅派遣少量必须的战力打掩护。这样一来重担全数落到了第一梯队的身上,过去的一周间为了击破铁血的防线,汤姆森与司登着实没有少吃炮弹。
 甚至包括在战斗时本是位处最后方的狙击步枪,毛瑟和春田二人,也有过数次重创。多数是因为木星炮,和建筑师翻云覆雨的导弹。不仅需要实力,还有一部分运气所在。击退建筑师时最后的一战,春田就没有重创,而毛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不由地,想起还分属不同梯队时,那一次见到毛瑟重创的模样。

 或许正因为平日里的从容、令人一站到她面前便不由挺直脊背的高调的气场,少见地看到她疲惫的模样,吸引力或者好奇也好,就难以克制地更想看看这个人示弱是什么样子。
 真是一种不得体的想法。
 当然,不是出于追求慰借或是优越感,也不是想要证明即便是五星战术人形也是有普通的一面这种自作多情的意图,只是纯粹地、被这种想法引诱了。一直以来,就对毛瑟抱有好感,尽管到任晚仍旧按历史上毛瑟步枪的辈分而作为前辈尊敬着,对方也恰如其分地履行前辈的职责;撇开这点不谈,更加私人也模糊的,从意识的角落浮现一种近似爱恋的情感。
 尊敬和爱恋之间本不存在冲突,794指挥部也不禁止人形之间的关系。
 像是汤姆森和闪电,甚至炮狙手与毛瑟间的心照不宣。
 令人艳羡,也愈发左右为难。